每个设计师都应该借鉴的平面设计原则

平面设计师们几乎解决了你在屏幕上苦苦挣扎的一切。他们在你出生之前就解决了这些问题，当时的预算更少，工具更简陋，而且还要面对凌晨三点印刷机赶工的残酷截稿期限。

每一波数字设计浪潮都缓慢而拙劣地重新发现他们的成果。我们每五年就发明一套新的网格系统。我们把层级结构重新命名为“视觉权重”，然后假装它很新颖。我们争论留白，就像在做创业路演一样。

这个领域早已解决了大部分问题。这些成果就藏在1995年的《连线》杂志精装本或1947年的企鹅出版社平装本里，等着你去仔细阅读。印刷不是博物馆，而是一座开放的图书馆，你可以走进去，取走你需要的东西，然后离开。

为什么印刷先解决了这个问题，而我们却总是忘记

印刷存在着数字设计至今仍自以为可以摆脱的种种限制。一页纸是一块固定的画布。杂志的跨页印刷和运输都需要真金白银。

每一个决定都有代价，而这种代价迫使编辑们有所克制。平面设计师们必须与读者争夺注意力，而他们的对手不是TikTok，而是下一页。竞争是公平的。工具仅限于字体、图像、颜色、纸张和网格。

凭借这五样东西，马西莫·维涅利为美国航空公司打造了Unimark品牌标识。宝拉·谢尔设计了五角设计公司最具标志性的海报。维姆·克劳威尔构建了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馆的视觉语言。五种工具，成就了数十年的经典。

数字设计师拥有上千种工具，但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仍然无法制作出尊重读者的落地页。限制因素并非工具本身，而是没有人督促我们学习经典。

平面设计总结出的七项原则

抛开浪漫的滤镜，你会发现平面设计已经掌握的七项原则，而数字设计却始终未能突破。

1. 层级结构。 导语至关重要。其他一切都服务于导语。

2. 网格。网格是与读者之间的一种契约，而不是设计师的牢笼。

3. 节奏。每一页都应该像一首乐曲，而不是一台老虎机。

4. 比例。大的事物之所以大，是因为它们配得上这个比例；小的事物之所以小，也是因为它们配得上这个比例。

5. 对比。字体粗细、颜色、密度、比例。对比决定了眼睛的移动方向。

6. 克制。大多数决策都是关于取舍，而不是添加。

7. 尊重读者。读者的时间、注意力和智慧是你投入的预算。

这七点是所有优秀印刷品的基础。它们出现在奇肖尔德时代的企鹅出版社平装本中，也出现在理查德·特利设计的《彭博商业周刊》封面上。它们同样出现在维涅利绘制的地铁线路图和《纽约时报杂志》的专题文章开篇。名称会变，原则不变。

层级和网格：选定导语，将其锚定于核心内容

翻开理查德·特利 (Richard Turley) 执掌的《彭博商业周刊》(Bloomberg Businessweek) 的任何一期（大约 2010 年至 2014 年），你会发现每一页都只有一个导语。导语篇幅巨大，辅助文字较小，图片要么引人注目，要么轻声细语，读者一目了然，不会感到困惑。

相比之下，2026 年典型的 SaaS 营销页面则截然不同。主标题、眉毛、副标题、三个功能要点、客户评价以及渐变色块都想成为导语，但它们都不是。读者会迅速离开。

印刷品的解决方法非常残酷。看着你的屏幕，问问自己哪个元素才是导语，然后将其他所有元素明显缩小、淡化或降低亮度。如果两个元素相互竞争，那就不是层级结构，而是披着层级外衣的噪音。

导语必须落在某个地方。网格系统就存在于此。20世纪40年代末，扬·奇肖尔德（Jan Tschichold）运用一套严谨的网格系统重塑了企鹅出版社的平装书系列，使得这些书籍至今仍给人以现代感。

维姆·克劳威尔（Wim Crouwel）也对荷兰的城市设计进行了类似的改造。马西莫·维涅利（Massimo Vignelli）将Unigrid系统应用于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的每一份宣传册，这些宣传册至今仍在印刷发行，依然清晰易读，依然美观大方，历经五十年依然如此。

网格系统并非前端框架自带的十二列布局。它承诺标题始终位于同一位置，图注位于固定的列中，页边距保持不变，读者的目光可以信赖页面布局。读者并非看到网格，而是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
大多数数字产品并没有网格系统。它们只有一套在上次设计评审中幸存下来的布局。这两者截然不同。

节奏与比例：设计第二页，成就尺寸

平面设计师的思维模式是跨页，而非单页。杂志美术指导会像电影剪辑师剪辑场景一样，精心策划专题文章的开头、节奏、推进和结尾。卡森和普朗克特时代的《连线》杂志就以这种风格闻名。每篇文章都像一首歌，而非一个音符。

数字设计却大多以单屏为单位。首页能吸引读者一百个小时的注意力，第二个滚动页面能吸引十五分钟，第三个页面则无人问津。然后我们又纳闷，为什么我们的营销页面在首屏下方会显得臃肿不堪。

不妨借鉴这种做法。将整个页面绘制成一系列节拍。如果你无法用语言描述出其中的节奏，那么这个页面就缺乏节奏感。

比例是节奏的响亮表亲。宝拉·谢尔为公共剧院设计的海报堪称比例的典范。文字铺满整个海报，边缘经过裁剪，单一的字重承担了所有工作。

尺寸即信息。你之所以会阅读文字，是因为文字本身就是空间。

数字设计往往将大字体作为一种氛围，而非一种宣言。例如，48像素的标题“欢迎来到赋能团队的平台”并非因为其本身足够大而显得夸张，而是因为设计系统提供了一个display-xl标记，而有人使用了它。

印刷规则很简单：如果一段文字很大，那么其中的内容必须配得上这块空间。要么文字本身配得上这么大，要么就缩小字体。没有第三种选择。

印刷原则可以纠正的五大数字设计错误

大多数糟糕的数字设计都包含以下五个重复的错误之一。每个错误都有相应的印刷原则可以立即纠正。

| 印刷原则 | 常见的数字设计错误 | 解决方法 |

|---|---|---|

| 层级 | 所有元素大小相同，没有引导元素 | 选择引导元素，并明显缩小其他元素 |

| 网格 |装饰性布局，缺乏底层结构 | 设置真正的网格，所有元素都与之对齐，无一例外 |

| 克制 | 字体过多，边框过长 | 字体数量限制为两种，去除无用的边框、阴影和渐变 |

| 缩放 | 大字号配弱词 | 让文字与字号相匹配，或者缩小字号 |

| 对比度 | 扁平的灰底灰字界面，缺乏锚点 | 添加真正的粗细对比度、真正的颜色锚点和真正的密度变化 |

阅读一遍表格，然后阅读你自己的产品。你会发现，在你本月发布的产品界面中，至少存在上述三种设计错误。这很正常，几乎每个人都会犯这些错误。关键在于指出这些错误，以便你能改正它们。

克制与尊重：两个难以掌握的原则

维涅利毕生致力于反对装饰。在某个阶段之后，他职业生涯的剩余时间里总共只使用五种字体。他认为大多数设计问题都是由于添加了本应移除的东西造成的。他几乎每一条都说对了。

克制是最难内化的原则，因为设计中真正可见的部分是你添加的内容。没人会为你移除的渐变、删减的图标或拒绝加载的第三种字体鼓掌。读者会默默地鼓掌，因为他们真的读完了整个页面。

一条实用的小窍门：在发布页面之前，移除三个元素，看看设计是否仍然有效。如果有效，就保留移除的元素。

尊重读者是克制所服务的原则。纸媒的经典之作将读者视为成年人。企鹅出版社假定你能读完一本四百页、11号Garamond字体、没有滚动条、没有进度条、没有预估阅读时间的长篇小说。

数字媒体十五年来一直在悄悄地侮辱它的读者。阅读时间标签、进度条、文章中“TLDR”（太长不看）部分本身就是摘要。这种假定认为读者无法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阅读文本。

抛弃这种假定吧。你的读者是成年人。他们会用阅读来回报你。

如何阅读一篇优秀的社论

拿起一本旧的《纽约时报杂志》，或者翻阅一本图利执掌时期的《彭博商业周刊》，又或者随便找一份五角设计事务所的年度报告。翻到专题版面。现在，认真地阅读。

注意导语。导语只有一个。它可能是标题、图片或引语。

注意导语的位置，它几乎总是位于网格的交叉点，绝不会为了居中而居中。注意辅助文字，它们更小，通常更浅，而且绝不会与导语冲突。

注意留白，比你预想的要多，而且是精心设计的，并非偶然。注意图注，它们很小，固定在某一列。注意页码，它们的位置固定，不会移动。

这就是网格布局的精妙之处。这就是层级结构的运用。这就是节奏的营造。

所有这些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，由人精心设计，为了服务读者。

易于理解的排版要点

印刷排版在三个方面领先于屏幕排版数十年。

首先是比例。印刷设计师会选择一个排版比例并坚持使用。无论是大三分法、完美四分法还是黄金比例，都适用。

而屏幕设计师则会选择“设计系统有八种字号，我会用到其中大部分。” 这并非比例，而是自助餐。

其次是行长和行距。印刷规范通常规定正文每行约 66 个字符，行距约为字号的 140%。而网页设计却经常发布 120 个字符宽的段落，并且行距极小，仅仅因为设计系统如此规定。

第三是字体搭配。印刷的规则是最多使用两种字体系列，并且它们必须承担不同的职责。例如，标题字体和正文字体，或者衬线字体和无衬线字体。

而数字排版的规则不知何故变成了“使用 Inter 字体，然后添加其他四种字体，因为市场团队喜欢它们。”将字体数量限制在两种以内，你的层级结构一夜之间就会变得清晰明了。

留白与封面设计课程

留白并非设计的负面因素，它本身就是设计。瑞士设计学派在20世纪50年代就已阐述了这一点，但此后我们却两次将其遗忘。

看看穆勒-布罗克曼的海报。留白发挥着结构性的作用。它框住文字，引导视线，并为醒目的元素提供落脚点。

留白并非内容的缺失，而是页面中使内容更易读的部分。数字产品往往对留白避之不及，因为空白像素会让人感觉浪费空间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
留白是让读者驻足停留的呼吸空间。留白两倍的着陆页转化率高于内容两倍的着陆页。不妨在你的产品上进行测试，看看结果如何。

杂志封面在报摊上只有两秒钟的时间来完成它的使命。它必须传递品牌信息，推销头条新闻，并且在缩略图尺寸下也保持美观。编辑设计师们已经为此努力了一百年。

你的首页主图、引导页、应用图标、社交分享图片，这些都是封面。都遵循同样的“两秒法则”。

借鉴他们的成功经验。一个核心理念，一个醒目的文字锚点，一张永不闪烁的图片。如果你的主图需要三行文字来解释，那它就称不上主图。

哪些内容无法从纸媒直接移植到数字媒体

纸媒并非万能。坦诚面对传统设计无法提供的内容。

纸媒无法解决交互问题。页面无法响应点击操作。传统设计无法教会你如何处理状态、反馈、错误处理，以及用户做出你意料之外的操作。

纸媒无法解决动态效果问题。编辑设计师习惯于静态思考。动态效果是一门需要从动画、电影和游戏中学习的技艺，而不是从杂志排版中就能获得的。

纸媒无法解决响应式布局问题。纸媒网格系统教会你严谨的布局，但响应式网格系统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解决。

原则得以保留，实现方式则不然。保留原则，摒弃假设。这才是正确借鉴的方式。

构建受印刷影响的设计系统

你可以将所有这些原则融入设计系统，而不会有人觉得你矫揉造作。诀窍在于将这些原则编码为约束，而非装饰。

字体数量限制为两种。字号数量限制为六种，且必须基于实际比例。颜色标记数量限制为一个有效的集合，并包含一个足以彰显其醒目的重音色。

间距标记数量限制为一个在断点处保持一致的节奏。阴影和边框标记数量限制为满足需求的最小集合。

然后编写使用规则。在任何视图中，行距都是最大的元素。网格是神圣不可侵犯的，对齐方式不容更改。留白是标记，而非剩余物。

只有当装饰能够起到结构性作用时，才应添加装饰。这些规则位于设计系统文档中，紧邻组件，并在设计评审中以与代码审查相同的方式进行审查。

没有原则的设计系统就像一套贴纸。融入印刷原则的设计系统则像一份出版物。

包豪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领悟到了这一点。奇肖尔德在1928年的《新排版》中将其系统化。瑞士学派在五十年代将其付诸实践。

Pentagram 已将其商业化应用了六十年。原则是稳定的，媒介才是不断变化的。

一个你可以针对自己的产品开展的简短工作坊

从你当前的产品中选择一个屏幕。可以是首页首页、仪表盘、设置页面等等。找一件你欣赏的印刷品，比如杂志的跨页、年度报告的页面、平装书的扉页，或者任何 Pentagram、Vignelli 或 Scher 的作品。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

提出五个问题。每件作品的主导点是什么？眼睛首先、其次、最后分别落在什么位置？使用了多少种字体和字号？留白有多少是人为设计的，又有多少是自然形成的？

然后进行调整。移除三个元素，缩小眉形，将字体大小限制在两个以内。将行距移至真正的网格交点。增加留白，直到页面感觉更加通透。

用同样的五个问题来检验新版本。改进之处显而易见。

每周进行一次，持续一个月。你的眼睛会重新适应。你的屏幕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亮。你的团队也会开始注意到这些变化。

这就是印刷教育的作用，而你只需一个下午就能完成一次。

经典作品是一个可利用的资源库，请像对待图书馆一样对待它们

本文中提到的名字并非历史。维涅利、奇肖尔德、克劳威尔、谢尔、穆勒-布罗克曼、卡森、特利、五角设计事务所、企鹅出版社、《彭博商业周刊》、《纽约时报杂志》。它们是一个可利用的资源库，你可以随时从中汲取灵感。

他们的书籍仍在印刷发行。他们的设计作品依然在线。他们的设计理念至今仍然适用。

买一本专著。订阅一份纸质杂志。在你实际工作的桌子上放一本设计年鉴。当你遇到瓶颈时，就翻阅它们。

经典之作永远比你的 Pinterest 收藏板更有用。这个领域已经解决了你正在苦苦思索的大部分问题。这些作品就在那里，等着你去发现。去看看吧。